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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最近重又翻起張愛玲的書。雖然數年前曾讀多遍,但隔久又拾,仍要為她纖細瑰麗的文筆目眩神迷,一擲三嘆。   
 
  由於這樣傾心的緣故,就忍不住找出她的傳記,看看她的家世與際遇。這樣一位將人情冷暖、浮世蒼涼看得如此通透的女子,到底在這個人間,有過怎樣的生活體驗? 
 
  張愛玲系出名門,原是李鴻章的曾外孫女。出生時家道雖已中落,然而貴族身世一直是她最大的印記。相信熟悉張感情生活的讀者,應該都對她與胡蘭成一段感情的因緣始末略知一二。在遇到張愛玲之前,胡蘭成已是二度結婚。而他與張的婚姻也沒有持續多久。他們在一九四三年末相識,一九四四年結褵。兩人聚少離多,甜蜜的時光稍縱即逝。胡蘭成迅又與其他女子相悅同居,因此張愛玲便於一九四六年提出分手。
 
  「見了他,她變得很低很低,低到塵埃裡,但她心裡是歡喜的,從塵埃裡開出花來。」   
 
  看到這句張愛玲於情意初露時,寫在一張自照背面,贈與胡蘭成以明心跡的話,我不禁為之一動。不問世事、甘於與姑姑過著隱居生活的張愛玲,與慣於官宦政壇沉浮飄蕩、長袖善舞的胡蘭成,在某些讀者眼中,說是雲泥之別也不為過。才二十三歲便震驚文壇、心高眼闊的張愛玲,描述與那位年長自己十五歲的胡蘭成情緣是「落到塵埃裡」,似乎早已預見日後的淒涼結局。或許張愛玲如此晶瑩剔透的女子,是在隱約中窺見了自己的命運也不一定。   
 
  我繼而想到「橡實理論」,一種在西方流傳久遠,卻在近年又重被討論的人類命運假說。正如同人的喜惡、相貌與性格深藏在胚胎的基因之中,人一生的命運與際會,也就如同橡實般蘊含著所有發展的可能,隨著人降生。為了要完成使命,誕生之際上天會派下守護神,在人生際會裡觸發他的意願,實現這個選擇。
 
  「靈魂符碼」一書裡,心理學者希爾曼提出了這個在希臘時代便存在的說法,並且藉由剖析多位著名人物的生平,體現這個理論的可信。例如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幼年剛能認字時就痴愛成狂,是對此生以文字感動群眾命運的回應。甘地自小懼怕黑暗,是因為冥冥中已經預知日後會遭印度警察毆打、囚禁在暗室。像這樣的例子,不勝枚舉。
 
  希爾曼並非倡導宿命論,而是試著告訴我們,偶發的瑣事與意外也許就是命運的啟示。例如跌倒臥病數月、痛失愛子,或是福至心靈的與死亡擦身而過;往往在這樣刻骨銘心的遭遇裡,我們能夠重新定位生命的選擇,打碎外在的虛浮,觸碰生命的真諦,成為自己真正想成為的人。而胡蘭成,或許就在張愛玲的生命藍圖中,扮演這樣的角色。 
 
  張愛玲與胡蘭成相戀於聲名鼎盛、創作顛峰之際。兩人離異後,張愛玲在文壇上也漸漸沉靜。雖然後續仍有幾部電影劇本與「半生緣」這部長篇小說出世,畢竟遠遠不勝從前。她所留給後人的回憶,也總是停在奪目彗星劃過天際的那一刻,絢爛卻難以久視。但這只是一般人對她的嘆惋。至於她自己,倒是於卅六歲時再婚,平實穩踏地進行翻譯古典小說以及考據紅樓夢等等學術工作,安然地從那個繁華的世界淡出;思緒清明而又率真如常地過著自己喜歡的生活。 
 
  在她所譯的愛默生文集中,有一首「為愛犧牲一切」,末尾是這樣的:
 
       「雖然你愛她,把她當自己一樣,
         把她當作一個較純潔的自己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雖然她離去了使日月無光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使一切生物都失去了美麗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你應當知道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半人半神走了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神就來了。」
 
  如果胡蘭成曾經是張愛玲的神,那麼他的離去就是她的重生。正如同張愛玲的傳奇不會再有,我們短暫的浮生掠影也無法從頭。許許多多的「半人半神」引導我們在心碎後了解自己的堅強,揮霍後明白自己的不足,迷失後又起而追尋。愛默生並沒有說明何謂「神」,正如擅寫塵世情愛的張愛玲無法描盡於萬一。這是因為到了最後,我們都要成為自己的神。
 
  而這種努力,便是人類永恆的課題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摘錄自 大紀元周報 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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